苏茯苓哭道:“是,除了赵府的财产,我还有一处私房钱。”
“哦?这倒是有点意思了。”官差哼笑了一声,压低身子,把耳朵凑到了她嘴边:
“我看夫人这个样子,慈眉善目的,想必也做不出杀人那么凶恶的事,不如这样,你把这银子的位置告诉我,尸体的事,咱们就一笔带过?”
苏茯苓没有选择,为了不再受罪,只能含着泪把私产的地方给说了。
狱卒派了人过去查,同时也没放她走,依旧扣着她。
大约过了一个时辰,苏茯苓刚适应了双手的疼痛,感觉不那么难熬了。
狱卒派出去的人也过来回话了,那人厌恶地看了苏茯苓一眼:
“回禀大人,属下已经过去看过了,没有这个犯人说的那些东西!”
“什么?你个贱妇,敢耍本大人?”
狱卒大怒,当下拿起鞭子,朝着苏茯苓就劈手一指:
“来人啊!把这个贱妇给本大人绑起来,本大人要亲自对她用刑!”
苏茯苓的泪水混着鼻涕流了一脸,比他们更加难以置信:
“没有东西?怎么可能?就在那棵柳树下,你们挖了吗?”
“你还敢说!”
啪!一鞭子紧贴着她的脖子,重重打在肩膀。
“啊!”苏茯苓惨叫一声,忽然双目充血,怒喊:
“一定是你们这些贪官污吏,拿了我的银子还不够,你们还想杀人灭口!”
“好啊,杀了人还不够,竟然还冤枉起本大人来了!”
狱卒当即更怒,鞭子也不再留情面,管她脸上身上,噼里啪啦,就是打!
苏茯苓被抽的尖叫不止,撕心裂肺,最终头一歪,狼狈地晕了过去。
狱卒却仍不肯放过,大声叫唤手下:
“来人,拿桶盐水来,照着她脑袋浇下去!”
……
苏茯苓刚走,赵露白就开始发难,朝着指人的白小娘就冲了过去。
“贱人!该死的贱人!谁叫你出卖我娘的,你给我跪下!”
她平日里仗着是大夫人亲生的,行事跋扈惯了,对府上的妾室们没少打压欺辱。
妾室们因为身份之别,也都不敢反抗她。
可此时大家都进了牢,赵百岁生死未卜,大夫人也被带走,福祸难料。
谁还会在意她的地位?
没了平时跟在她身边保护的几个丫环婆子,赵露白也不过是个十六的孩子。
在一群妾室们眼中,毫无威慑力。
白小娘一脚将扑到她面前的赵露白踢翻,冷笑道:
“狱卒指名找她,我指认出来何错之有?我若是不说,难不成等着你娘想法子找人替她,把我等变成替罪羊吗?”
赵露白捂着胸口在地上打了个滚,头发也沾满了灰尘,狼狈地不成样子。
“你这个该死的贱婢,你敢打我?”
白小娘冷冷一抬下巴:“把你那张烂嘴给我放干净点!你要是不服气就起来,我们接着打!老娘倒要看看,是你这张臭嘴硬,还是老娘最擅长扇人的巴掌硬!”
赵露白的确是不服气,可是她也意识到了自己跟白小娘的战斗力有着绝对的差距。
咬了咬牙,她忽然瞪向赵予书跟赵玉堂:
“你们两个还傻愣着干什么呢,没看到我都快别人骑到脖子上了吗,还不快过来,和我一起惩罚这个没规矩的贱人!”
赵玉堂看看赵露白,又看看赵予书,再惊恐地瞥了似笑非笑的白小娘一眼,缩着脖子没动。
赵予书坐在柳小娘身边,同样纹丝不动:
“白小娘的做法没什么问题,二姐,你在家时嚣张跋扈,肆意欺辱旁人也就算了,现在我们家道中落,你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小姐,以后这性子也该改改了。”
“你……我早就知道,你这贱人和我们不是一条心!”
赵露白用力地瞪了赵予书一眼,但她也只敢对赵予书发脾气,至于白小娘那边,她知道自己占不到便宜,便没敢再过去。
白小娘瞥了赵予书一眼,哼笑了一声:
“总算是还有个长脑子的,赵露白,我告诉你,现在这个牢房里,再也没有什么老爷,夫人,小姐,贱妾。”
“只有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头子,和一群被你们一家子连累的无辜女人,你们要是聪明,就给我老实点,夹起尾巴乖乖做人。”
“你们要是再敢嚣张跋扈,还想像以前在府上那样横行霸道,那就也别怪我不客气!三个半大孩子,老娘教训你们,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!”
她这番狠厉的话一说完,赵露白被吓得小脸煞白,赵玉堂更是身子一颤,惊慌地躲在赵百岁身边,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。
白小娘见状冷哼一声,拍了拍裙摆,一屁股坐回了人群里。
但妾室们也被她给吓着了,在她靠近时不自觉地后退,最后独留出了一个很大的空位。
白小娘也不在意她们的疏远,一屁股坐下,低着头抱住腿,兀自出神起来。
赵予书悄无声息的看了白小娘几眼,府上竟然还有这样的狠人吗?
意识到情况可能会糟,在有变故前果断出卖大夫人。
在赵露白无理取闹时果断出手展示实力,接着再放狠话立威。
这样一来,所有人都知道了她是不好惹的。
就算找事,也没人敢再找到她的头上。
有勇有谋,竟然是个人才。
柳小娘一直观察着女儿,见她默不作声盯着白小娘看,赶紧伸手把她抱紧了些。
“书儿别怕,以后就跟娘待在一块吧,娘一定会保护好你的,不叫任何人欺负了你去!”
赵予书心中生出一股暖意,靠在了她身上:
“好,女儿都听娘的。”
牢房里无事可做,妾室们哭了一会儿,也就各自消声了。
赵予书靠在柳小娘身上,两人互相依偎着彼此,柳小娘怕她还怕,手臂轻轻抚摸着赵予书的发丝,试图安抚她的情绪。
这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,赵予书眯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,不知不觉,竟然睡了过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牢房的门再次被人打开,两个狱卒拖着血淋淋的苏茯苓,扔垃圾一样把人给扔了进来。
赵露白一直等着娘回来,第一个就扑了过去,一看大夫人惨状,凄厉的惨叫了起来:
“娘!娘你怎么样了娘,女儿现在只有你了,你千万不要死啊!”
赵予书被她的声音吵醒,迷迷糊糊睁开眼,才发现被带走的大夫人又被送回来了。
只是和她体面离开时不同,此刻的大夫人,外面的锦衣被扒去了,只剩下一身雪白的寝衣,衣服上带着道道鞭痕,透出斑斑血迹。
她脸色惨白,双目紧闭,十根手指头都肿得不成样子,指尖充血,颜色近乎发紫。
更让人心惊的,是一道骇人的鞭伤,竟然抽在了她的脸上!
从左眉毛贯穿到右耳,像一道猩红色的刃,活生生把她的一张脸,给毁得不忍直视!
伤口之深,就算是治好了,也必然留下疤痕。
女子这一生,活的就是个体面。
苏茯苓如今这个样子,恐怕就算日后醒来,也别想再好过了。
柳小娘倒吸一口冷气,浑身哆嗦着握紧了女儿的手:
“天杀的,这些天杀的狱卒,他们怎么能下手如此狠辣?”
赵予书倒是心情平静,甚至隐隐有些痛快,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苏茯苓这顿打是怎么来的。
今日要是她不受罪,受罪的就会变成她和她娘。
“别看了,娘,她这样子吓人,女儿怕看多了,晚上睡觉做噩梦。”
柳小娘爱女心切,听她这样一说,赶紧捂住她的眼睛。
“对,我们不看,谁都不看了,走,书儿,娘带着你回去歇息。”
赵露白趴在母亲身边,哭得几乎喘不上气。
赵玉堂跟在赵露白身边,眼里也含着泪花。
其他妾室们就算平日里跟大夫人关系不好,面和心不和,看她这个样子,也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惊惧。
一个个小脸惨白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,生怕引来狱卒,再把她们之间的谁给抓去。
赵予书却知道,牢狱这一关,就算是过了。
上一世被抓走受刑的只有赵御史一个,这次应该是因为昨晚那个男人,所以才让苏茯苓也多了场灾祸。
想到那个死去的男人,赵予书眼底冷光微闪,多行不义必自毙。
苏茯苓有今日这一劫,是她自己活该!
她闭上眼睛,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,想等这一夜快些过去。
柳小娘一下下摸着她的头发:“书儿不怕,娘在你身边呢,娘就是豁出这条命,也不会叫人伤害你。”
赵予书也默默抱紧了柳小娘:“娘也别怕,女儿也会保护你的,女儿绝不会让你再受罪。”
赵玉堂守在大夫人身边安慰了赵露白一会儿,忽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。
回头茫然地找了一圈,才看见赵予书被柳小娘抱在怀中,仿佛在睡觉。
三姐这是怎么了,她平日里不也和大夫人亲近吗?
怎么发生这么大的事,她一点反应没有,这是又生病了吗?